第141章 寒晓东的实验编号 (第2/2页)
但他不能。他必须控制住。他是寒晓东,是团队的领导者,是母亲唯一的依靠,是陈墨昏迷后必须撑起一切的人。更重要的是,他现在知道了,自己是被“设计”出来对抗顾家、对抗“涅槃计划”的“武器”。陈墨或许手段冷酷,但他的目标——阻止顾怀山,似乎是真实的。而且,陈墨自己也因此付出了昏迷的代价。
他不能崩溃。不能让那些设计他、观察他、评估他的人“看笑话”。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被预设的程序或他人的评价所定义。
“苏医生,”寒晓东接通了苏医生的内部通讯,“我需要一次紧急心理疏导。现在。”
十分钟后,在苏医生的治疗室。寒晓东没有隐瞒,将档案的关键内容,以及自己的感受,简要但清晰地告诉了苏医生。
苏医生听完,沉默了许久。作为心理专家,她接触过各种创伤案例,但像寒晓东这样,整个存在都被重新定义的冲击,依然是极端的。
“首先,你的所有感受——愤怒、悲伤、荒谬、被背叛、自我怀疑——都是完全正常和合理的反应。”苏医生用平稳、专业的语气说,“任何人得知自己的人生是一场被设计的实验,都会产生巨大的认知失调和心理震荡。你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、去哀悼那个你以为的、‘自然’的过去。”
“我没有时间。”寒晓东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眼神锐利,“顾家不会等我消化,伊甸园的威胁还在,沈薇薇的案子要推进,陈墨还在昏迷,那个S7下落不明。我没空崩溃。”
“崩溃和崩溃是两回事。你可以不让自己被情绪淹没,但不能否认和压抑它们。否则,这些情绪会以更扭曲的方式影响你的判断和行为。”苏医生认真地看着他,“晓东,你现在最需要的,不是否定你的过去,而是重新定义你和这段过去的关系。你的能力,你的知识,你的性格特质,无论其来源如何,现在都是属于‘你’的一部分。你是寒晓东,一个活生生的、有独立意志的人,不是档案里的几行数据。陈墨的设计和引导,或许塑造了你的一部分,但你从小到大做出的每一个选择,经历的每一次挣扎和成长,那些真实的喜怒哀乐,都是你自己的。你的正义感,你对弱者的同情,你对团队的担当,这些不是程序能写出来的。”
寒晓东沉默着。苏医生的话,像是一剂清醒剂。是的,愤怒和悲哀无法改变过去,也无法解决现在的问题。他需要的是理解,然后是接受,最后是利用。
“那份评估报告说,我对自身情绪体察有时滞后。”寒晓东自嘲地笑了笑,“看来他们设计得还不够完美。”
“人性本就不是完美的。滞后,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机制。”苏医生温和地说,“你现在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,并主动寻求帮助,这本身就是你‘自主性’的证明,而不是‘设计’的结果。陈墨的档案也提到,你十三岁就‘偏离预期’去举报舞弊,这说明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完全被动的棋子。”
寒晓东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口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。“我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智。沈薇薇的案子,对抗顾家,追查S7和‘涅槃计划’,这些事都不能停。但我也需要处理这些……真相。苏医生,你能帮我制定一个短期的心理调节方案吗?让我既能保持战斗力,又不至于被这些情绪压垮或者扭曲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我们可以从认知行为疗法的一些技巧开始,帮助你重建对自我身份的掌控感。同时,我会为你建立一个安全的情绪出口,定期进行疏导。另外,关于植入物……”苏医生有些担忧。
“植入物暂时不能动。它是陈墨监视我的工具,但可能也是连接那个‘人格AI模拟系统’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接口。而且,贸然移除可能有风险。我会让老吴研究一下,看能否在不影响功能的前提下,屏蔽它的数据回传,或者至少知道它在传什么。”寒晓东冷静地说,“至于陈墨……等他醒来,我再和他算这笔账。现在,他是盟友,是病人,是我的导师——尽管这个导师的身份需要打上巨大的问号。”
离开苏医生的治疗室,寒晓东感觉好了一些。他没有消除愤怒和伤痛,但他将它们暂时封存,搁置在理智可以掌控的角落。他仍然是寒晓东,是团队的领导者,是那个要保护母亲、查明真相、对抗不公的人。只不过,现在他更清楚地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,以及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回到指挥中心,老吴发来了新的进展。
“寒总,我破解了陈墨个人日志里关于S7的部分加密内容,虽然不完整,但有一些关键信息。”老吴的声音有些兴奋,也带着凝重。
“说。”
“S7,代号‘原初’,启动于五年前,也就是第七代实验体计划名义上终止的时候。但S7的培育并非从零开始,而是基于前六代,特别是S1(你)和S3(顾文舟)的数据,进行深度优化和基因编辑的产物。目标是创造‘完美适配者’,能够无缝连接并驾驭‘涅槃计划’的核心技术,或者……摧毁它。”
“陈墨的日志里提到,S7的培育过程出现了‘不可控的神经突触自组织现象’和‘意识层面的非预期涌现’。简单说,就是S7的大脑发育和意识形成,超出了基因编辑和外部干预的预设轨道,产生了自主性和不可预测性。这被项目组视为‘缺陷’,但陈墨在日志中却多次提到,这可能是‘突破’,是‘对抗涅槃的唯一希望’。”
“大约三年前,S7的培养皿(或者说,容纳S7的维生装置)发生了一次严重事故,具体原因不明。日志记载:‘S7意识活动剧烈波动,物理载体受损。紧急转移至备用设施。与主系统连接中断。’之后,陈墨似乎一直在尝试修复或重新连接S7,但进展不顺。直到大约两年前,连接彻底中断,S7的状态变为‘未知’。陈墨判断,S7可能已经‘苏醒’或‘逃逸’,但无法确定其位置和状态。”
“S7可能还活着,而且拥有独立意识?”寒晓东问。
“日志里是这么推测的,但没有确凿证据。陈墨似乎认为,S7的‘不可控变异’,恰恰使其可能对‘涅槃计划’的核心——某种基于神经信号同调或意识干涉的技术——产生天然的抗性或破坏力。他想找到S7,或者至少获取S7变异后的神经数据,用于完善他的‘抗性模型’。”
“也就是说,S7可能是我们对抗顾家‘涅槃计划’的关键,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、不可控的变量。”寒晓东总结。
“是的。另外,关于昨晚袭击我们的人,”老吴切换了屏幕,“我追踪了他们的通讯片段(虽然加密,但被我们的设备捕捉到一部分背景噪音和模糊的对话),结合王浩他们观察到的一些特征,初步判断,他们不是伊甸园的人,也不是顾家常见的安保队伍。他们的装备、战术、口音,更像是境外的……雇佣兵,或者某些跨国集团的私兵。他们使用的装备,有几件是黑市上流通的、某国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改良版。”
“雇佣兵?冲着实验室,还是冲着实验室里的东西?”寒晓东皱眉,“如果是顾家雇佣的,为什么不直接用伊甸园的人?如果是第三方,谁会对陈墨的秘密实验室感兴趣?而且消息这么灵通?”
“不清楚。但有一点很奇怪,”老吴调出一段音频,经过降噪处理,能听到一个嘶哑的男声用英语说了半句:“……确认‘原初’是否……”
“‘原初’?S7的代号?”寒晓东眼神一凝。
“很可能。他们似乎也在找S7,或者确认S7是否在实验室里。”老吴分析,“而且,他们似乎对实验室的布局有一定了解,知道入口大概位置,否则不会那么快找到。我怀疑,陈墨的实验室坐标泄露,可能和他之前尝试连接S7,或者与那个公海卫星节点通讯有关。有人追踪到了信号。”
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除了顾家、伊甸园,现在又多了一股不明势力,目标可能是失踪的S7。而S7,这个基于他和顾文舟数据“优化”出来的、可能已经“逃逸”的最终实验体,究竟是敌是友?是武器,还是怪物?
倒计时,四十九天。
实验体S1,在得知自己只是“样本一号”的震撼中,开始学习与这个身份共存,并意识到,在这个残酷的棋盘上,还有一个更加神秘、可能更危险的“原初”棋子,已经脱离了掌控。